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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世纪婴儿3000 笔名:世纪婴儿3000 地区: 北京-北京 行业: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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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籍江苏无锡。初中喜哲学诗歌,高中恰逢崔健摇滚、朦胧诗、王朔小说盛行,更广泛阅读西方思想。入IT业,呼吸网络,独与比特相往来。发表作品(包括中短篇小说、文学评论)计十万字。 我的地盘: QQ 314462046(可留言) shijiyinger@sina.com 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blog/1149000074 睿商在线专栏 http://www.spn.com.cn/sp1/index/clubcenter.php?channel=clubcenter&channelid=280 后偶像时代专栏 http://www.spn.com.cn/sp1/index/newscenter.php?channel=other&channelid=290
知识的结构(随笔集《蠢蠢欲动》04)
人的一生应当有一个完善的知识结构,配置好理性的火力去攻取欲望的堡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这是谋身立命的根本。当别人都有专长的时候,那个没有专长的人也能凭借自己的特点赢得生计,他的专长就是不学无术。如今这样不学无术的职业屡见不鲜,像主持人、策划、经纪、掮客、办公室主任、助理、秘书。科学知识恐怕比民主意识更容易让人接受,它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每个人都会在物理、化学、数学、生物、经济、心理学各方面找到最适合他智力的那个水桶的最低端。这就好比一个猎手打中了那只跑得最慢的驯鹿。有人管这叫天赋。
枯燥的基础理论促进了应用学科的诞生。比如会计,它可以说是数学和生物学的完美结合,起源于人类祖先对猎物的计算。还有MBA,它几乎实现了所有社会科学知识的大团圆梦想,学费就贵一点。文学艺术也不可忽视,否则你就会被人认为很空虚。艺术种类繁多,让现在的父母在孩子素质教育上应接不暇。音乐比绘画更流行,这都是流行音乐给闹的。
古典文化的熏陶必不可少,家居装修、相夫教子、浪漫生活、天伦之乐中都用得着。再说谁不想把自己打扮成中西合璧。
英语也要懂一点,否则自己的老婆就只能是黄皮肤。而且英语好还能当成一出路。你可以去考托福、雅思、GRE、GMAT,走投无路时就出国。在国外穷途末路时就海归,杀它个回马枪。
此外还有很多独到的学问最好也能知道一二。这样你就更像个活在这个光怪陆离时代中的一分子了。像风水和占卜原本都叫做迷信,自从广东人创造性地把发跟八认成同字异体,它们就被津津乐道。风水不仅管住宅,还能管企业兴衰城市布局。占卜的演化就更多了,星座、手相、扑克牌、血型、生日、名字都能推演命运。法华寺门前那些摆地摊儿的早就失业了,要摆也该摆到因特网上。
生活中还有很多需要不断学习的。你应该擅长一两项体育运动,有利于保持体形和社交圈的活跃。你必须能玩儿扑克和麻将,这样可以和朋友一起打发幸福时光。跳舞也有用,多余的力比多和卡路里就靠它浪费了。麦霸、歌霸、K霸不妨也做一做。还应该知道如何投诉消协、劳动局和到法院申请离婚,这些都关乎切身利益。
随笔连载《蠢蠢欲动》01-这个时代缺什么
中国历来也不缺少聪明人。说一个人聪明,那绝对是恭维。说一个人小聪明,虽略带贬义,但基本上还算很善意。聪明、小聪明,体现了我们为求生存而必需的举措。尤其在中国,求生存的经典简直无数。
这个时代从来就不缺少财富及其载体,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吧。也不缺乏专家、奥运冠军,他们每四年都肯定会出一批。更也不缺乏那些慷慨陈词、思路敏捷的主持人和嘉宾,他只是这个时代的小小注脚。
这个时代缺乏的是智慧。
聪明和智慧截然不同,就像神经病和精神病的区别。聪明往往是灵光一闪,是对环境变化的随机应变,是明哲保身的,是以损人骗人为前提的生存之道。阿谀奉承可以算聪明,善于搞关系可以算聪明,主持人的机峰可以算聪明,炒作话题可以算聪明,但它们绝与智慧无关。
智慧可以很朴素,很简单,很木讷。但你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智慧,而不是投机的聪明。任何理论不过是智慧的一种或一时的标本。虽然智慧本身只是“一”,但它却可以闪现在每一个人身上。
智慧是活在时代中的最真实的生命现象,是对现实生存环境做出反应并解决问题的过程。智慧得以存在,是因为生命本身。智慧能够不断精进,也是因为生命本身。智慧是生命的生存本质,同时,智慧又是生命等级的唯一标志。
《古典情欲生涯》01~02
01 身世
云佛居门向斜开,凌乱的殿宇错落于山坡石基之上。经掠几蓬灌木和一段残阶,我步入后堂来向母亲请安。母亲如观音玉座,肃穆的双手捻着骷髅珠。佛光一闪,母亲的云鬓乌鬟不见了。我转过头,父亲的脸庞挂在墙端的鹿角下,神情失散,却久久不灭。
母亲问,家里如何?
我说,一切由韩青子料理,诸事顺利。
母亲长长吸了口气,好象要吐出一道彩虹。可她好久才缓过来,慢慢点一下头,嘴唇和两腮动了动,又问,你——呢?
我说我经常想念母亲,父亲在世时对我管束有加,如今一下子没人管,反而觉得身上不舒服,空落落的。
母亲说,你父亲管过你?
母亲的疑问仿佛一只仙鹤,在我的心湖里亮了一下翅膀,就腾入高云无影无踪了。
我听见母亲念起了他妈的经文,保佑那些随时可以出卖、随时准备感动、决不想死、也不知所终、开始感觉到撑的人民吧。
我三十岁那年父亲没留下任何交代就撒手人寰,让正该大有作为的我一直耿耿于怀,心里得不到任何安慰。母亲在得知噩耗当天就皈依佛门,我因此怀疑她的诚意。
云佛居啊云佛居,他日我若为帝,定叫你重修一百次被毁一百零一。
父亲曾是一名铁匠,在一县八乡相当出名。他的作品不仅有马掌这样的大陆货,还有很多自己设计的造型面具出口西洋。海外订单纷至沓来,让他应接不暇。他组建了自己的铁厂,和大多数乡镇企业一样,靠破坏环境赚取原始资本。逐渐地,他涉足到其它行业,田产、宅产、药材、典当、钱庄。
不仅如此,他还为我家留下一笔精神财富:
第一块打铁砧(标志事业的开始);
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我)的第一块尿褯子(说明事业有继);
收购三狄农庄时签字画押用的文房四宝;
使用了十年的木制洗脚盆;
一幅梅花戏雪图(据传说其中的梅花红来自我母亲的处女血,我觉得这张画表现了我父亲对忠贞不二的憧憬,而不是什么邪癖。他只娶了我母亲一个老婆,这为我在财产继承上扫除了障碍);
赶路时常戴的一顶草帽(草帽最能表现劳动的艰辛。它用芦草编就,简易有大用。父亲用它遮阳,扇风,但主要用途是伪装成农民);
一块白绸缎上的汗渍,年轮般优美,大理石一样的天成感,美其名曰“汗白玉”(父亲为了躲避税卡翻山越岭身藏一批宋代孤本土豆种前往黔西南地区的土家族寨子里换回来十两黄金,才发现了这块汗白玉,以为吉兆)。
父亲对自己的这些文物十分重视,把它们存放在一个单独院落的正房,作为家祠。这个院子的东西厢房是那些父亲雇来写家谱家史的捉刀手们工作、学习和生活的地方。
韩青子为了节约开支,遣散了捉刀手,但保留了文物,辟此地为家史教育基地。韩青子经常把我拉到这里,使我惊异的是此处环境和设施的日新月异。文物一旦被封到琉璃罩里,再衬以木座和白纸板,就显得神圣不堪。
后来还配上了品质优良的蜡烛,便于夜间观瞻。据说这种蜡烛是古希腊人发明,其烛光专门用于招魂,柏拉图曾在此烛下写就了《理想国》。
很快地,文物们迎来了新的保护者,一只白色波斯猫。波斯猫脸很尖,腮毛横着,足以吓退那些擅长啃啮的老鼠们。
我家分为十个院落,由回字形甬道连接。甬道两边有溪渠,溪水潺潺终日不息。多条小溪穿过院墙汇成小河,再流出我家的高墙。这样的设计在堪舆家眼里犯了大忌,可我父亲却引以为豪,并宣称夏宅不受风水理论的约束,从而才别具一格。
宅子分中左右三路,中路九进,左右路各七进,俯视下来就如一个大肚子的中。
中路院落华贵庄重,每院一园。
左路朴实淡彩,多有花草。
右路的房间更多更简易,为下人所用。
父亲造这么大的宅院原以为自己可以和唐代的郭子仪一样九世同堂,他因为事务繁忙及嗜财如命就只娶了一个老婆。单妻的好处很多,这样家庭和睦不致生变,也能健身强体生意兴隆。
可他教我娶老婆要多多益善,把子孙满堂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深知父亲很看不起我,把我当成了生育工具。我于是学会如何避孕,让父亲在百忙之中失望地唱着献给孙孙的儿歌。
我就住在中路第三进院里,左边紧邻家祠,右面挨着戏台,此所谓左祠右戏。
在我后面,依次住着母亲(现已人去楼空)、韩青子、赵宁子和蓝靛子。汉宁氏是我家的老人儿,以仆人身份享有左路第四进院,和母亲相邻。
我对做生意没兴趣,把精力全放在戏剧事业上。
我建造了一座大戏楼,系我亲手设计,八角式,攒尖顶,位于家乡龙门县中心广场。
戏楼看台在北,分上下两层。戏台在南,台下设九口水缸。水缸既能扩音,又能圆声润色。顶部中央藻井里盘着一条怪兽,它是牛、马、鹰、猴的混合体,躯干上布满塔状突起。它也是我设计的,名为乱动。乱动的尾巴伸出藻井,构成了攒尖顶的攒尖的尖。
木建筑的好处便是门窗可以随意拆卸和更改,到了夏天除掉门窗就是个特大号亭子。为御寒,戏楼四周设有暖道。沸水灌入暖道,水加热暖道上的石板,石板再加热空气,热气上来,像一道又宽又厚的棉布帘把戏楼围起来。从热锅放出的水经暖道冷却后,再用给水排把水排回锅内,如此循环往复。
我决心改造本地的花戏,创造一种新戏,一种只属于我的新戏。我死了,这戏也就没了。我不想保留它直到成为什么传统,这个龙门县的传统已经够多的了。
在本县县志里,除了那些模仿鲁氏春秋的口气写出来的监守自盗之语,便是各类文化史,什么酱油史、酱油食用史、南北酱油比较史、中外酱油交流史,什么蟋蟀史、蛐蛐罐史、蛐蛐罐雕花史、龙门蛐蛐名家史、蟋蟀声音分类史。
戏班已具雏形,戏楼也粉饰一新。韩青子对我不满,指责我浪费资源。让戏楼和戏班闲着无用,真是个实实在在的败家子。于是我写一部新戏。
我正往钱粮管家秦钟的办公室走,斜刺里就杀出来汉宁氏,吓了我一跳。传说汉宁氏是我父亲唯一的情妇,很早就不做任何事,只在各院里转悠,指点小辈们的迷津,对母亲,她无一般下人的低三下四,仿佛天赋的人权。她自称守寡三十年,据说当年还和我爷爷有过交道。我们对她都很敬畏,视为历史活宝。
她儿子汉枋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仆人。我给他安排了一个特殊的任务:寻找快乐。这就是为什么他总不来见我的原因。
汉宁氏经常如波斯猫一般凝望着我,显然对我的无所事事和汉枋的下落不明深为不满。她有时甚至放肆地挡住我的闲庭信步,迫使我抬起头睁大眼用疑惑中略带敬畏的目光望着她。然而我的眼神天生不能持久地聚焦,过一会儿就要发散。当她的脸被我顺着皱纹一层层地揭开,我发觉了她年轻时的容貌,这是一个终生都在蜕皮中挣扎的生命。
老太太,你又在等你儿子么,他就要回来了。我的语言里充满了节制。
她轻松地擞了擞肩,我等的是你父亲,他就要回来了么?
她的话总让我难堪。
我就说,我父亲不回来了,他老人家到另一个世界发财去了。
她瞟了我一眼,夏少爷,你知道你父亲临终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我啼笑皆非,绕过了汉宁氏。
我把韩青子的批条交给管家秦钟,就坐下来等银子。
秦柱的父亲把批条翻过来看了看说,老爷,你要把银子的用处写在上面啊。
我听了一阵不悦,但知道这是韩青子的意思,也不得不写,却又不能写得露骨。
秦钟端来一支笔,我在纸上急就:
一百两吟风弄月,一百两流水落花。
老爷这样写,恐怕在大奶奶那里通不过。秦钟歪着脑袋说。
那就再加点儿。我说完又写:
一百两吟风弄月照得秦砖汉瓦,一百两落花流水余下玉叶金枝。
秦钟啧啧不止,老爷一派仙风道骨,全不知大奶奶的艰辛。
秦钟无奈收下条子,递来一个破布囊,里面装了银两。
我的待遇本来是牛皮囊,可时间紧迫,也就不计较了吧。
汉枋正靠着李氏大牌坊的石柱,手捧清炖猪手往嘴里塞。眼睛向上眺望,邪狎之气顿入九霄。
他表情严肃地摸了摸我的钱袋说,足够了。
时间还早,我就蹲在牌坊下,让汉枋买两碗绿豆沙来。
商贾们面红耳赤的交易,摊贩们声嘶力竭的吆喝,主妇们难得一见的寂寞,小痞子们略带矜持的疲惫,乞丐极度饥饿的步态,全在我这个夕阳之子的眼里化作了一丝丝鱼翅落进山环峰抱的万籁之汤。
跟前这座大牌坊旌表的李氏曾是方圆百里的名妓,看看额坊上的香帕、云凤、翠炉就能觉出那股子尤物的魅力。我的心动了,又想起汉枋在牌坊下那副弥足珍贵的神情。石柱冰凉彻骨,仿佛李氏的玉肌雪肤。柱底倒立的石狮吐出来残缺不全的舌头,把我的遐思转移到二楼横梁镌刻的“成節完孝”上。那“節”字少了最后的一勾,也是个缺憾。
据说李氏对自己的过去从不隐瞒,著有《谁动了我的绣花鞋》,将二十年放荡生涯改编成一场轰轰烈烈的床帷奋斗史。我从没见过这本书,可很多舞文弄墨之流、引车卖浆之徒都说自己看过,而且还能一一句地背诵其中的著名段落。时代的脚后跟实在难以捉摸,我只得让汉枋多加留意。汉枋说李氏的书只在外地发行而且脱销很快,后来就靠手抄本扩大影响了,所以龙门附近的书店一直没有。
李氏终因后三十年的节孝超脱了前愆,赢得了这座位于龙门中央大街入口处的大牌坊。瑞香楼因出了个李氏,也从城西贫民窟搬到了中央大街上,与县衙构成犄角。一本书救活了一个产业。
这时街口闪出了史万春,他的样子给人一种来历不明的感觉。他领着我和汉枋来到他家,把二百两银子放进屋,变出一头毛驴来,带我们出了县城南门。
田间地头,农夫们整理着稻草人。
我们履着史万春的足迹走入山坳,来到一处院子。灼灼月光下的土坯围墙开着颓败的棉花,一个似门非门的入口正对着院里唯一一间屋子。一声锁的涩响和两段门的呜咽之后,油灯亮了起来。巨大的阴影里有一个洞,火把照过来,洞壁被小铲削得很规整。
史万春指了指说,就是这里。史万春把驴子拴在轮机的木柄上,在驴头前悬一挂香油泡制过的草饼。驴的鼻子好一番抽搐,驴的身体好一阵痉挛,这头驴才牵着木柄转起来。轮机下是一条长长的布筒深入洞里,用来供氧。
我拖着鼻子往里爬,猜想那股气味一定来自这洞的内心。越往下走,味道就越浓烈。晕眩尚未出现,我赶紧用兰花草捂住了鼻孔。此刻我舌头的味蕾深处正出现一种滋味,好像万鼠出洞,那是我曾经尝过的百花酱。
我花了三个月从深山中采到一百种花,在或亦坛里闷了三个月,才酿得一坛好酱。我打开坛子盖,闻到了现在这洞里的气味。我正在经历一场梦想过的幻境。
不时有蝼蛄和蜈蚣路过此地,它们扬起脖子很绅士地礼让着对方,然后又一起起动,挡住对方的去路。它们习惯在龌龊的地方表现自己的风度,并跳上一圈垃圾桶一样的华尔兹。爬着爬着,洞变宽了,成了甬道。
石门上刻着两位门神,他们的舌尖上各立着一个袖珍人儿。石门上还镌刻了飘逸的窗,众多飘逸的窗形成一种自远飞来的印象。门楣上的石匾写着:越我者亡,失阳绝后。
史万春让我们在门前肃立,感悟八字咒语之力,如幡然悔悟还可回头。
我说你这个油头,要提醒早不说,给过钱遭了罪你才说。
史万春在石门前行了三拜九叩大礼,惹得我和汉枋也严肃起来,但越严肃越兴奋。
汉枋的嘴唇不能自已,像风中的烛光。
开墓有神,万气当一——。史万春诵道。
墓室里果然有一具女尸,很安详地躺在石棺里。
史万春曾经满嘴脓包地介绍过,说保存如此完好的贵族女尸不仅因为死后立即进行了药物处理,而且女尸生前必须是处女,所以如果能吻上她一嘴,也就是阴阳交合,一定终生受用。
女尸面色红润,栩栩如生,让我思如泉涌。
史万春还说过,当嘴接触女尸的时候她就会弹出舌头,这叫鬼吐舌。
我因此去自家的西典药店弄了两瓶定魂散,入墓前服了一瓶,想着干完后再倒一瓶。
如一抔春土混着涎水,醉成了甘泥。女尸的唇有点软,软中带着骨气。我一直渴望着融化,渴望能吻遍青山绿水,就期待着这样的际遇,能在瞬间一劳永逸地解决我的饥渴。
这只客死陆地的青鱼啊,在等待我致命的一吻。那火舌一样的尖尖物窜了出来,抵在我的门牙上。那火舌如冰山一样在门牙上融化了,泛滥成一道道肆意的河流、一排排偶然的沟壑、一只只动人的小手、一条条蹒跚的弧线、一面面檐头的风铃、一寸寸林间的羽毛。
02 夫人们
蓝靛子见我脸上泛光,明白我的心灵又一次得到了净化。她的唇上还残留着甲鱼羹的味道,我的鼻子里还保存着墓室里的阴森。她贴在我身上,像一张质地精良的虎皮,没有蛀虫留的洞。
在我心里,蓝靛子就是粉色的一团。这粉团在我脑海里形成了风暴,即使是最隐蔽的港湾也不能幸免。金莲一样的粉色的船,粉色的桅杆上挂着粉色的帆,粉色的缆绳,粉色的锚,以及粉色的海。我闻见的,要比我听见的多。我听见的,要比我看见的广。
大奶奶韩青子称她为铁娘子,是因为她出身在铁匠家。她不以为然,有时候在院子里只穿单薄的衣衫,还保持着打铁的感觉。仆人们一遇到她,眼神就鬼鬼祟祟的。
韩青子对我说,你给蓝靛子吃什么大补了这么厉害。
我见到蓝靛子那两个粉色的奶头在衣衫下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样子,就想起当年在旺亨铁铺看她打铁的情景。
旺亨铁铺原是我父亲的产业,后来瞧在远亲分上就卖给了蓝贵。至于那段亲缘究竟有多远,天涯若比邻吧。
蓝贵经营铁铺,除了在叮叮当当上下工夫,就是会用女儿。一个女孩子打铁会是怎样的娇柔媚态,这在当时的龙门可以算得上一个景点了。蓝贵就是要满足一下客户们的好奇心,就是要把自己的女儿推销出去。
蓝靛子一副粉衣粉袖的绣花装扮,要打的物件也是名副其实的绣花针。后来,旺亨铁铺的绣花针一直畅销。再后来,蓝贵开发出各种手工用针,采用先进的磨制技术挣了大钱。
韩青子治起家来非常严厉,上上下下议论的风言风语传到了我耳朵里。我耳根子软,听不得这些,就在枕席之间劝韩青子手下留情。韩青子割席断枕,头也不回呼呼大睡。我自知无趣,有种娘不唧唧的滋味。
后来终于出了大事,一个家仆偷了盏金烛台和两双银筷,被韩青子发现了打个半死。韩青子打那个家仆时还口口声声道,你偷什么不好,偷这么贱的东西。
那只守祠的波斯猫正巧路过,被有教无类的韩青子给踩死了。
那仆人家里的不干了闹到官府,为此还赔了不少银子才算抹平。可韩青子不觉得什么,说惟其如此才可治家。
后来蓝靛子竟到园中把那只波斯猫给葬了,还在猫碑上写道:
侬今葬猫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韩青子指着那块猫碑对我说,瞧啊,蓝靛子也算龙门一名士了。
韩青子话里有话,她在说我加入龙门名士会时花了三千两银子。
龙门名士会是个操文弄道的地方,说它是个地方,其实居无定所。今天在沙锅居吟风捣月,明天到钱塘苑死灰复燃。
名士会里都是些有功名的分子,举人秀才占了多数。还有几个凤毛麟角的进士,多年没得到肥缺厚位只得闲赋在家,跟甩籽儿前的雌蟹一般牢骚满腹。入会以来,数这几个口若悬河诗词多产,正合计着出个合集。
我自愧于白丁一个,却对名士会一直心向往之。
韩月奇是现任会长,韩家和夏家在龙门可谓不分伯仲。我去求的他,才得以入了会。
这天聚会在韩家,大家一个个表情倍儿严肃。最近龙门出了当事,我也有耳闻。龙门县令贾明瑞娶了
在县衙做过三代县令师爷的史金石说道,县太爷发——疯——了,疯——了。文道不兴,国家不幸,大——齐国要亡啊——。
他这是为自己儿子日后登上文坛做准备,不让我们写,这不是很明显吗?小西天屁股微起,气冲冲道,不如我们联名上书巡抚大人,诸位敢不敢哪!
韩月奇招呼大家落座吃宴,名士会分子们推推搡搡了一番才安定下来。我见缝插针,被韩月奇点了名要做自我介绍,弄得我脸红脖粗。我父亲去世人所共知,而我服丧期未过就到这种仅次于烟花柳巷的地方来混,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好在分子们大事当前,对我也既往不咎了。
首先上来的是八盘小菜,俗称龙门七景。
其中,白垩纪是一层层白菜叶,每层上面涂了西红柿鱼子酱;
春风十里是片片的西瓜,中间穿着一根水萝卜;
南辕北辙是用秋油煮过的笋干,切成横丝;
梅香如故是一盘在梅子汤里泡了三夜的去核樱桃;
金镶玉是肥嫩的菠菜,加酱水与豆腐煮成;
三白世家是鲜菱、新栗、白果用鸡汤煨烂了;
斜阳草树是一撮冷处理的胡萝卜放在一片冒热气的冬瓜瓤上。
一有吃食入帐,分子们的谈话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引经据典指桑骂槐的多了,直截了当象嘴狗牙的少了。
三巡酒毕,丫鬟端上来了五鲜,曰五行齐会,去骨酱鲈鱼是生角,栗子家乡鸡是旦角,包箔芦笋肉是净角,莼蒸大闸蟹是末角,晶卤醉虾是丑角。
菜过五味,乐手端坐,阮声雀起。一曲《河之殇》正当化食之纲。
韩月奇说,诸位,诗文税原本和我们无关。正如吃饭,谁征税来,难道还有吃饭税,睡觉税,出恭税了?我们写诗作文,和市井人家吃饭睡觉一样,本能而已。他征税,针对的是那些出书的,发表的,玩儿手抄的,在公共场合朗诵的。我们不那么做,我们搞的是口头文学。
韩公差矣!海陆空放下筷子,一脸正气道,文学虽只算得狗屁,张扬的却是狗屁眼的个性。各位让了,话糙理不糙啊。
海陆空一语既出,举座哗然。
出合集的九仙桥、山海丹和北戴河不干了,群起而攻,对海陆空的说法从词源、义理、现象学各个层面进行了批驳。
我就像残羹冷炙被他们遗忘在一个没有确定朝向的椅子上,半天不得动弹。
我看到韩月奇溜出了宴席,在院子里和一个丫鬟调情。
枝影叶光透进室内如上了层青绿山水。
画中行者正向一位憔夫问路,憔夫手指北山,行者目送西南。
分子们的争吵在酒足饭饱后出现了第二个高潮。
写戏!我大声喊。
逗留在院中的韩月奇吃惊地瞪来鱼泡眼,丫鬟趁机露水般滑脱而去。
戏楼由韩青子经营。她招徕各地戏班演出,门票三七分帐,她占七成。江浙一带多是飘泊类转篷的草台班子,韩青子雇佣专门的策划师把草台班子打造成诸如鬼生妖旦或三大魔须之类的组合。铁打的舞台流水的戏,我去看过几出,不过尔尔。
在后台经常能撞到穿开裆裤的小孩儿,他们的脸上也化了妆,互相打斗。戏子们的老父老母大多担任化装师或勤杂员,前后忙碌,缝缝补补。绳子上晾的戏装滴着水,弄得小溪纵流。
屋子里凌乱不堪,朦胧一片,只有尿臊闻起来非常清晰。我觉得这里才有真的戏,在戏子们没上妆的脸上有一种神。这种神教我的笔有了一股神气,让我看到了笔上若有若无的锋芒。
我跟韩青子说起《木鱼缘》的构思,她哈哈大笑,笑得我不好意思了。自己的女人如此爽朗,只能令她的男人更加自卑。韩青子在我家的地位已非一人之下能够形容,其骄横之气汇成一汪蓝蓝烟波,在我眼前久久不去。不过这次她面带桃花,可能是戏楼的经营喜获丰收。
她说,好吧,我懂你的意思。要组自己的戏班子,对吧?不过有一样,不许蓝靛子演。那是个天生的贱坯,虽说戏子就够贱的了。
蓝蓝的烟波化作一道闪电呼啸而过,在天际露出苍鹰之尾。
我猛然望见赵宁子转过影壁,扶花牵柳而来。三月未曾谋面,我对她已经丧失了基本味觉。在短暂休克之后,我的感觉如溃堤般喷上额头。眼前的赵宁子就是一面飘扬在我头顶的旗子,只有被风吹着,我才能仰见她的全貌。
赵宁子是龙门有名的疯女,笑不掩齿,当街吃饭,呼啸而走,就差没随地大小便了。她曾在鼓楼上指白云发誓,谁能拔出她肋下宝剑,谁就是她如意
我那时正值发情期,却对青梅竹马的韩青子没脾气。男人对女人的直觉,其本质就是嗅觉。平日里走路说话,我的嗅觉是退化的、关闭的、没人味儿的。但发情的鼻腔里长满了灵敏度极高的鞭状细胞,像天线一样接受着异性的电波。
我在古玩地摊中流连,对那些真真假假的破铜烂瓦一共打了三个喷嚏,便闻见奇香。那是一团长满了触角的介于植物与动物之间的生命体,正处于细胞分裂的扩容期。
对面的大汉挡住了我的视线,蛮横地挥动着利落的拳脚。我被无缘无故地袭击,只得大呼救命。围观的群众认得我就是那个夏家公子哥,可对大汉不摸底细,未敢贸然上前。我原谅他们,就在地上翻滚腾挪,演绎着土烧鸡的的制作工序。
赵宁子的宝剑沧浪一声,闪出半截白明。那大汉抽出腰间长鞭,横在当街,和赵宁子对峙。群众作鸟兽散。大汉忽然笑着倒在地上,赵宁子便是一惊。我趁机窜到她身后,抽出了宝剑。
赵宁子对我说,你有戏。
我鸿蒙初开,对戏剧有了第一次认知。
赵宁子经常远游,一去就数月,丫鬟也不带。
我不拦她,可她每次出门都来问我要钱。我就到韩青子面前编个谎。
韩青子从不在给我的钱数上打折扣。
我跟她很少说话,就像如今女孩子的前卫装扮基本也就维持个体面。她对我的身体没有兴趣,仿佛多说上一句话就要出入好几百两似的,一定心疼死了。
我经常在心里说,韩青子啊韩青子,忙你的去吧,去吧——。
可韩青子却像个鬼魂似地跟着我,让我觉得身边的物件和玩意儿都轻飘飘不实在。
我就坐下来,等着和她对话。
可她就不说话,眨着蓝色的眼睛,算帐似的。
我的手脚麻了,不听使唤。
她走过来,胸前纽扣是算盘,衣服印着流水帐。
我闭上眼,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响袭来,铁马冰河般凛冽。
我的心凉透了,便说,算了算了,我都说了吧。
温和的空气里洋溢着大麦小豆的气息,致命的芳香让动物们丧失了方向四处乱跑。大地正铺排着隆重的晚宴,飞禽逡巡在汩汩而出的谷物之上。
我和赵宁子把论坛搬到这里,用嘴对嘴的唏嘘保持对戏剧的感觉。
赵宁子和我谈起伟大的戏剧。
戏剧,动情了,不够。要用脑子,脑子还不够,就用身体。演戏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儿,是个体力活儿。那怎么跟脑子挂钩呢?脑子要和身体协调,思想要与肉体一致。当身体和感情一致而没有脑子的时候,出来的就是浅薄的东西。
这些东西你跟蓝靛子讲了?我问。
蓝儿不懂这些,但她可以做个明星。
不用脑子?
这就得靠你了。女人演戏,男人写戏。女人靠身体,男人靠脑子。天经地义。可天经地义的事儿就不是戏剧了。它可以是戏,却不是戏剧。男人和女人,天与地,生和死,内与外,台上和台下,戏与生活,演员和观众,现实与梦,善和恶,这些对立的东西搁一块儿都是戏。可它们仅仅是戏,离戏剧还差得远。戏剧要的,是多极的东西。
赵宁子神情飞扬,声音激越。
我正襟危坐,暗骂自己虚伪。
我正在写的剧本里只有一对翩翩起舞的蝴蝶,仿佛在炫耀什么。可炫耀什么呢?语言的美妙,风格的幽默,故事的奇诡,还是他妈的调侃。
说到结构,我就想起老子的道生万物。不,不是这样。这样生出来的还是一个一,还是一个道。越是迫不及待要表明立场,越是接近枯燥的二元对立。在实际生活里,思想平均分配,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想法。
蚂蚁驮着碎叶,碎叶闪着光,影子又细又长。
《似乎有思想》第三章 借古讽今的游戏
自中国进入市场经济时代以来,社会的道德状况一直就是一个处在不断地争论与辩驳的话题。黑格尔所论的“恶的逻辑”正在中国大地上以中国特色的面目徘徊、降落、生根和枝繁叶茂。
潜藏或深植于国人心中的道德并非仅是一本清水帐册,而应是一部兼容并蓄历史与现实、自身与他人、家庭与社会的非常复杂的天书。潜规则、行规、规矩、不成文的规定,这些都可能构成道德的一部分。不能不说的是,道德都是相对的,都是以参照系为转移的。
时代对道德提出新的要求,说明矛盾在新时代与旧道德的对立中产生。时代永远是领先的,而道德迟滞于时代。雷锋在那个时代可以说是一个道德先锋。这种道德观正是迎合了那个重公轻私的时代。这种道德似乎在昭示一个真理,道德是普遍的、而不是特殊的。等到王海出现,人们才发觉,时代发生了深刻的变化。道德越来越强调特殊性,关注每个人的私有权利。人的身份、角色也悄然巨变,从社会主义的建设者、主人翁变成公民、消费者、纳税人。
时代能影响道德,因为道德是调节人与人关系的规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这样一个各种经济形式交织在一起的社会里,也就同样地复杂化了。各种各样的新道德观出现、成长,就像大厦外墙上新增的一个个空调器。同时,每个国家、每个民族、每种宗教也派生各自的道德。美国打伊拉克人,到底是否符合道德呢?时代与社会越来越多地发生着联系、关联,道德所面临的问题也就越来越难以逾越。
道德面对这样的时代、这样的社会,如何来建立自身的体系,如何来如同调节体温一样调节时代的高烧、社会的非典型病呢?
老子在《道德经》里说,“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不敢弗为而已,则无不治。”所以圣人之治,是绝对的道治。而圣人以下的治理,却只能是德治,也就是现今的政治。
老子所谓“无为而治”的绝对的道德社会是基于一个物质极其不丰富的世界。至于在未来的物质极大丰富的世界里,“无为而治”是否能够真正施行,无法断明。
至今我们所看到并了解到的,那就是:道德是相对的。相对每个国家、民族、宗教甚至每个人,道德都可以以不同的面目出现。
一个贪官不说出他把钱送给了哪个上司或中央的哪个大官儿,其目的当然无外乎希望后者拉一把。但这样的情形却是有着官场所早已确立的浅规则来约束的。这也是官场的道德。
在商场,信息的不对称导致了道德上的不对称。消费者所倡导和遵循的道德和商家所倡导和遵循的道德是两条轨道。在这两条轨道上,消费者协会和行业协会是两个司机。王海的出现凸现了二者之间的矛盾。
可见时代与道德的主要关系就是发展中的时代与旧的道德之间的矛盾。同时,这个矛盾也反映在道德的相对性和绝对性当中。
按照康德的二律背反,绝对的道德理念仅仅是彼岸世界的灯塔。而彼岸乃是理性的边界。对于不可言说的彼岸世界,惟有实践一途。相对的道德观念主宰着此岸世界,绝对的道德令从天而降,驱使着人们探索道德的真谛。
但到了黑格尔,按照他的哲学习惯,任何矛盾都会在否定之否定中得到解决。所以道德的绝对性和相对性也根本不在话下。绝对性永远寓于相对性之中。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赫拉克利特的影子和那条绵延不绝的河流。道德始终在发展中扬弃自身的某一面而换上另一面。恶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可以说,恶才是达到善的动力。
只有马克思,才把前人对道德那晦涩的定义和表述转译和阐释得明明白白。阶级论把一切模模糊糊、别别扭扭、暧暧昧昧的玩意儿全部弄得淋漓尽致。道德既然是统治阶级所一手缔造的上层建筑的一个总统套房,那么所谓的相对性和绝对性就不再需要辩驳了。
从今天的中国看来,道德的阶级性并不十分明显。道德的冲突,实质上是利益的冲突。利益的各方都试图寻找对自己有利的道德观点。而这样的寻找不仅是功利性的,也是暂时性的、投机性的。
贪官李真在被判死刑后上万言书,写如何反腐。
而我们每个普通人,一样避免不了道德上的自诘。
如果说贪官是这个社会最不道德的人,那么他们也是从我们之中成长出来的,也是我们几辈人不断言传身教培养出来的。
看到纷繁复杂的道德事件以及伶牙俐齿所溅出来的道德飞沫,就能看到我们这个时代。道德标志着时代,我们这样一个时代。多元的道德观,互相矛盾的道德观,处在不断调和中的道德观。
莫衷一是,令人迷茫,却不应有沮丧之理。
我们能够预料到的是,时代在飞速前进,道德也必将爬行而上。
道德在时代中的演进,可以说是对自然辨证法的最好说明和最佳实践。
我们发现,在道德的相对性的迷障中确实有一个绝对的东西在慢慢发育,那就是人权。
孙志刚,这个最典型的中国名字,使得《收容遣送制度》寿终正寝。正是孙志刚的非正常死亡,使得多少冤魂的量达到了质的顶峰。《救助管理办法》终于出台,代替了《收容遣送制度》。自然辨证法中的质量关系思想又一次闪耀光辉。
为什么量变代替不了质变?
为什么质变总是姗姗来迟?
这是我在学习自然辩证法《质量》一章时常常发呆的原因。
其实,质量之变不过是矛盾运动的表征而已。而道德的矛盾运动在当今这个时代已经成为比奥运会还伟大的运动革命。道德冲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从东到西、从麦加到梵帝冈、从孔子到福柯、从小脚到钢管舞,到处都是道德那黑蝴蝶一般飞舞的身影。
时代的进步,实质上是市场经济作用的结果。当官本位的道德光环逐渐消退、金钱本位的时尚皇冠初露端倪,道德更像是一场作秀的游戏。娱乐新闻中的炒作,大部分都与道德和良知有关。明星依靠了一些道德上的越轨行为让受众们继续记住他们。那些没有成名的则靠了给道德的当头棒喝一夜成名。恶名也是名。只要是名,不分善恶。这就是道德在矛盾运动中的产物。
道德的矛盾运动被社会所广泛议论。而议论的话题主要聚焦在那些新事物上。它们的出生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不顺眼的。牛仔裤、迪斯科、卡拉OK、试婚、私营经济、个体户、典当行、染发、韩流、炒作、赞助式婚礼、跪式保姆、文字官司、私人侦探。据说,新事物是不可战胜的。但一窝蜂地把以上的所有东西都归入新事物,似乎很是牵强。
如果说存在就是合理,那么那些不合理的现象一直存在着,又怎么能是合理的呢。其实黑格尔是说,凡是存在的,就是合乎理性的。“合理”与“合乎理性”完全不是一回事。
按照合乎理性的逻辑,新事物之所以不可战胜,在于它是对旧事物的否定。
牛仔裤否定了的确良,迪斯科否定了忠字舞,卡拉OK否定了大合唱,试婚否定了包办婚姻,私营经济否定了一大二公,个体户否定了大锅饭,染发否定了一成不变,韩流否定了歌咏比赛,炒作否定了权威,赞助式婚礼否定了大操大办,私人侦探否定了司法制度。
新事物存在的理由,正在于它有所否定。同时,它的出生也伴随着一些基因缺陷,也必将被更新的事物所代替。
说到这里,道德演进的节奏已昭然若揭。时代的道德演进总是处在一个经济平台之上,才得以充分展开。道德的演进不是只朝一个方向,而是多方向地发展。
在社会的各个层面上,在时代的各个阶段中,在道德的各个层次里,都有一个“恶”的逻辑如同陀螺一般起到了动力的作用。
否定之否定之所以能成立,就在于矛盾之中总是有这个“恶”的陀螺。也正是这个“恶”的陀螺,为否定之后的否定提供了理论动力和实践环境。
我们时常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善”,会以为那是道德经行世界的结果。
我们也时常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恶”,就会以为那是道德经行世界要打掉的妖怪。
但如果认真深入去探解就会发觉,“恶”才是使这个世界丰富多彩的原因。
司马迁批评了汉武帝,留下千古美名。但到了司马光,就只能资治通鉴。于是后来的人大多学会了司马光那一套,借古讽今的手法越来越精熟。至今,中国人借古讽今的历史已相当悠久。
五十年代的人说事儿,必借着明清那点儿历史,像吴晗的《海瑞罢官》、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
六十年代的人说事儿,先是说明清史,然后开始研究更加古老的宋元,钱钟书就是这样写下了《管锥篇》。
到了七十年代,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更是批林还要带着孔老二,借古讽今达到了最高潮,很多古迹文物因此遭殃。
到了八、九十年代,说事儿必要上追到文革,但下追也止于文革,因为文革就是离我们最近的历史了。
这就是我们借古讽今的游戏。那些喜欢这种游戏的人抱着为万世开太平的信念,自以为一切历史都是现代史,却从来不喜欢把问题说明白、说透彻。我们的民族就是在这样的游戏中一点点丧失了反思的力量。
在日常生活的新闻报道中,我们经常会听到“有关部门应该……”的话语。我们也不知道“有关部门”这个词是不是新闻学上的术语,反正大家这么听多了也就接受了。
“有关部门”,似乎在表明这件事一定有人、有部门来负责,但可能那位记者、编辑还没搞清楚(或者根本就不想搞清楚)这个部门是哪个。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那个部门是谁呢?不清楚可以求证之后再报道。你不指名道姓,人家“有关部门”就不痛不痒,下次还得弄公众一头雾水。
这就是汉语的含蓄啊。
听过周孝正对芙蓉姐姐的发言,我发觉此公还是当年的那个“愤青儿”。
我和他是北京四中的校友。遥想当年在四中的时候就在教室里就领教过他的激昂风采。那次好象谈到了中国的人口问题,他说生育政策只要让那些想要男孩的人一直生下去、直到生出第一个男孩为止、中国人口就不会增长。
“愤青儿”周孝正何以对芙蓉那么愤怒,何以把是否对社会可持续发展有益作为评判芙蓉的标准呢。原来他是个社会学家,已经不是当年的计划生育宣传员了。
他的愤怒更多地来自那些大骗子,那些毫无责任感的富人,他说他们的致富手段就是骗钱。
他的愤怒其实是一个社会学家应有的愤怒,可说是职业素质,嫉恶如仇嘛。
但,他的愤怒遮蔽了芙蓉姐姐应有的意义,一个如此耐人寻味的社会现象被品以浮躁了事。
他的愤怒透过博客网传达出来,却没有产生任何对社会可持续发展的益处。
他的愤怒遮蔽了思考,使思考流于情绪,使他看起来依然像个“愤青儿”似的。
这世上是否有一个东东叫“国民素质”,竟然还是四个字的,很动听啊。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东东就出现在中国的大地上,每每显身用来解释各种复杂的社会现实。于是问题迎刃而解,“国民素质”不行嘛。
不知道这东东是从哪个理论箩筐里掉出来的,真不知道这样生动的理论到底是谁发明的,真不知道这个发明者的住址在哪。
鲁迅研究了“国民性”,这个人就发明了“国民素质”。
农民算是国民素质里最次的吧,可正是他们搞起了村直选、乡海选。民工算是低素质吧,可没有他们哪里有高质量的城市呢。
好的理论决非放之四海而皆准,因为好的理论总和实践分不开。而一句“‘国民素质’问题”,就可以把行动直接从理论的离心机里甩出去,就可以使我们达到心平气和的地步。
鲁迅写出了《阿Q正传》,可“国民素质”依旧是个传说。因这东东的一大特征就是要贬低国民性,否则发明出来干吗。
我对中国(男子)足球的建议就是:实行比非典时期更严格的隔离。
让那些已经成年的在上一次世界杯铩羽而归的一代球员继续他们的中超联赛,直到烂一个干干净净。
让那些还在20岁以下的参加了世青赛的一代希望球员完全离开中超联赛,根本不与上一代球员接触,或留学巴西,或留洋欧洲联赛。
惟有这样的隔离,才能使得该烂的烂到彻底,该红的红得久远。
《似乎有思想》第二章 冯小刚的“大便学说”
一句“我很忙”,标志着“忙”的时代代替了“吃”的时代。“忙”意味着一个人有事业、有家庭、有目标、有奔头,所以现在的人们除了谈房子就是说:“我很忙”。至于忙什么,那就各怀鬼胎了。
有的人两眼一闭说,嗨,瞎忙。
有的人双手一摊说,忙了一辈子了。
在这样忙的时代里,最忙的是少年儿童。他们被功利的父母带到各种培训班里、各个大小舞台上,去体味一个忙碌的世界,去感受地球的离心力。
充实就是冯小刚一年一部的贺岁片,丰富就是街上的盗版大片儿一部部。
我们逐渐用过程代替了理想,用速度代替了方向。
就理想而言,过程实现的欲望被当成了理想。
就速度而言,速度的快感消解了方向。
所以,别跟我说,“我很忙”。
小明从马路边拾起一分钱,交给了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问:“你交给我了,我又交给谁呢?”
小明说:“我交给你了,我就不管了。我完成任务了。”
警察又问:“你完成什么任务了?”
小明说:“老师说的,‘捡了东西要交公。’”
警察说:“孩子,光交公是不够的,还要明白为什么。”
小明说:“我知道为什么,为了培养拾金不昧的好品质。”
警察说:“对呀。一分钱虽小,培养了好品质可了不得。”
小明说:“叔叔说得真好。丢了一分钱的人,是不会回来找的。但是,捡了一分钱的人,却找回了很多很多。”
警察说:“小朋友你说得真好。”
小明说:“希望叔叔用好这一分钱,培养更多更多的人的好品质。”
警察说:“小朋友,我一定牢记你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小明说:“老师说,‘做好事不应该留名。’叔叔再见。”
警察说:“小朋友再见。”
警察看着小明的身影,自言自语地说:“多懂事的孩子呀!”
说着,他把那一分钱又扔回了马路边。
远处,几个放学的孩子正朝这边走来。
爱一个人就意味着选择孤独吗。
伟大的孤独,充实的孤独,剪纸一般的孤独。把情感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是多么危险啊,为所有识时务者所不齿。他们更倾向热爱祖国,投身集体的怀抱,被冠以博爱的美名。他们中的一部分更投身艺术,追求永垂不朽的孤独。
而我,除了爱,还有什么能力。
以爱的名义,我活在这世上。以爱的名义,我还没有自杀。
如果我碰到的不是她一,而是她二,我是否还会如此动容。
如果贾宝玉遇到的不是林黛玉,而是林非玉,他是否还会那般痴情。
我想至少我遇上一个女孩纯属偶然。那么,意义会在偶然中存在或诞生吗。既然一切都存有偶然,那么我的追求有何意义呢。贾宝玉和林黛玉要不是有一段木石姻缘般的定海神针在那儿戳着,能那么荡气回肠吗。
这就如大海捞针。大海里的那根传说中的针就是你要找的必然性,就像我和她相遇的必然性一样。如果你执意要找那根针,反而找不到。大海茫茫,何处寻针。所以你不能这样一意孤行。这样一想你反而可能找到一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封海员遗书。你还可能找到一副水晶眼镜,那是泰坦尼克号上的老太太留下的纪念品。你还可能找到一只瓷碗,那是郑和下西洋后清点货物时抛下的次品。你还可能找到一只胶鞋,那是我军在南沙战役时一个小战士不慎走失的。
对于这些偶然发现你真的在意吗。其实你内心里真正要找的还是那根针。针是什么?针就是那个非瓶非镜非碗也非鞋的抽象。可是,大海里的必然性就只是这样一根针吗。虽然大海捞瓶、大海捞镜、大海捞碗、大海捞鞋也相当难,但你认为那些都不是你要的。所有被你轻易碰到的东西都被认定成偶然的。只有那个无非也是凭偶然才能得到的东西却被认为是要找的针。
但针就一定存在吗,难以确定。但对针的追问一直在着。难道必然性只能存在于对必然的追问中吗。我追求她也是在追问必然吗。她是不可替代的吗。什么才是不可替代的呢。我不可替代吗。我爱她的可爱,她的可爱就不可替代吗。她有她的可爱,别人也有别人的可爱。她的可爱之处是什么呢。她的笑么,她的笑固然有特点,可谁都会笑,谁的笑都有可爱之处。她的从容么,那更不是谁的专利了。她的甜美么,她的年轻么,她的无知么,她的思想么,她的音容么。拨拉拨拉,哪一样非她莫属呢。她不过是这许多属性的又一个偶然的综合体罢了。
中国的儒家是伦理学派,而且拒斥逻辑。其中的概念都是先验的,或者说,是不能论证只能实践。老子讲“道可道、非常道”,又开了一个先验的哲学源头。从此一切可表述的东西,其核心是逻辑演绎或分析的东西,都成了等而下之。即使形而上的逻辑,也不及老子的一个道字、孔子的一个仁字。
后来的思想大多是在儒道基础上的发扬。其体系的建立,也多是先验的方法。
由于春秋思想的早熟,使得对大自然的研究被放置在从属地位,以致董仲舒提出“天人合一”。使得人事代替了天象自然,使中国人的兴趣更多地集中在人学上,而不是科学上。
对比古希腊哲学,我们在百家争鸣时代确实没有多少自然哲学。先人们似乎早就明白,他们去思考大自然的问题纯粹是瞎耽误工夫,肯定是“名可名,非常名”的。
屈原有《天问》,可见对大自然的兴趣,文学家甚至超过了思想家。除去墨家一些实用科学外,诸子从来没有把科学上到哲学的层次。前面说了,我们的先人已经把一切可表述的逻辑演绎或分析的东西(包括科学哲学、宇宙问题),都归入等而下之的部分。
一种哲学,只当被本民族的语言说明白的时候,才标志着这个民族真正地理解了。自然哲学来自西方,但并不是说所有哲学都来自西方。
中国人很早就意识到科学终将代替古希腊幼稚的自然哲学,二十世纪的科学哲学终将把科学从实证的道路推上哲学的高峰。
我们的先哲既早熟又独断,既智慧又无奈。他们所留给我们的哲学(思想)财富到今天并没有被说清楚。那么,我们是否急于创造新的哲学呢。
314462046(世纪婴儿) 12:17:14
给七月的沙龙提个题目《芙蓉姐姐(frjj)与后偶像时代》
653618(蝶衣) 12:12:51
只是这样的文字怕是很难整~
普通的就事论事很难有新意
其无非还是吸引眼球的伎俩
想出名的捷径就是无赖到极致~呵~
314462046() 12:21:25
FRJJ比吸引眼球似乎更进一步
653618(蝶衣) 12:16:36
在网上有许多关于其的评论,看了让人忍俊不止,呵~
314462046(世纪婴儿) 12:24:08
它映射到人的心里,就是人人都可为偶像,无须媒体吹捧,自我炒作就有可能
它表明人们对偶像的普遍厌倦与嘲讽心态
所以,FRJJ可以说是:后偶像时代到来的一个标志
653618(蝶衣) 12:19:30
不管是不是下月主题,都很希望能看到世纪的相关文字:)呵~
314462046(世纪婴儿) 12:25:48
看似嘲讽FRJJ,实则对媒体的嘲讽
653618(蝶衣) 12:20:56
是呀,这就是网络的速食性,它不需要过多的包装
653618(蝶衣) 12:21:12
一夜成名不再是个奇迹
314462046(世纪婴儿) 12:27:14
也许哪一天,我们在街上看到的小广告不是什么办证、机票之类,而是FRJJ的玉照
653618(蝶衣) 12:22:55
哪天世纪也把PP上传,没准能盖过其也未必?玩笑哈~嘻~
偶像在哪里呀,偶像在哪里?偶像就在你我的……
偶像的时代大致可分为四个时期,政治偶像,文化偶像,商业偶像,媒体偶。
毛泽东是典型的政治偶像,林彪塑造。政治制造了很多偶像,在史籍里,在野史里,在老百姓的口碑里。包拯,刘罗锅,岳飞,汉武帝,项羽。
王朔是著名的文化偶像,北京制造。京味儿文化是善于制造偶像的一个文化。它即平民,又贵族,既下里巴,又阳春白。它不光产生了痞子文学,还把很多玩意儿也弄得跟时尚似的。
王海是敢为天下先的商业偶像,假货制造。没有假货,就没有王海。商业永远在真真假假中试验着人性。而王海正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才名满天下的。
一个人可以因为一件事名满天下,这其实全赖媒体的帮助。媒体的目的远远不是商业那么简单,它融合了政治、文化、商业等诸多元素,才锻造出许许多多的媒体偶像。像饶颖,以一个终极受害者形象破土而出。媒体在使很多事情更清晰的同时,又使很多事物变得模糊。事情有真相吗?或者说,事情只有一个真相吗?一个案件,一起官司,一场暴光,一次事故,都可能有一个或几个手中握有真相的人成为焦点,变成偶像。最后我们只能说,事情不止有一个真相。
当年刘邦看到巍巍乎的秦始皇的时候说,我将要取而代之。而项羽看见秦始皇的时候却说,真男人啊。无论诗人刘邦还是贵族项羽,他们的成名都依赖于推翻秦朝。没有秦的历史,就没有偶像皇帝的新生。
可见一切偶像的诞生,都有赖于机会、时机、时势、命运、贵人相助、瞎猫碰死耗子、历史的巧合与重复。
然而,在现今的互连网时代,偶像完全可以通过自助的方式出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而在互连网上,只要网不瘫,天不行健,君子一样可以自强不息。比如芙蓉姐姐,她的坚持不懈终于有了回报。她出名了,用自己的方式,独特,而且普适。人人都可以这样做,但难保人人都成功。所谓就怕一招鲜,下一个新鲜的招和人在哪里呢。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自助偶像时代开始了。
啥叫“名人的隐私”?
名人作为大众文化的消费品,本来没有隐私。
但名人也是人,是人就该有隐私。
这就是名人的隐私悖论。
名人的隐私也是一种消费品,是名人这个消费品衍生出来的,属于副产品,可能对社会会有副作用。
名人的隐私是一种特殊消费品。它不摆在货架的最显要处,而是放在仓库里,不时拿出一点儿来。它不以质量取胜,而是以出人意料博得价值。它自身并无多大价值,而是为了使名人更像个名人,这才是它的价值。
一般人的隐私是无名的隐私。比如“人民英雄纪念碑”,也可以叫“无名烈士纪念碑”。一般人的隐私也就是人民的隐私,以无记名的方式组成民俗史。
而名人的隐私,它是名人的副产品,更是给名人镀上的一层保鲜膜。也许名人的社会价值、媒体价值、商业价值正在于有了这层保鲜膜。
冯导说,文艺片是盲肠,可有可无。娱乐片是胃的一部分,切除了就会吃饭不香。冯是拍娱乐片的高手,有高票房,自然是最硬通货的论据。可他却得不到影评家的肯定,艺术上的肯定,这当然源于他的电影取向、趣味取向和市场取向。
人们只能说,这片子多逗,演员阵容多豪华,布景投资多排场。
可没人说,这片子多令人感动,拍得多美、多艺术,有多难忘,有怎样的回味。
于是冯导就将这些他的片子里没有的东西归入盲肠一类。
如果人类从没有过泪腺,那么伟大的进化历史或许会让我们把唾液当成眼泪。如果这世上从没有过艺术片,那么娱乐电影或许能回到盲肠的地位。
可是我们曾经被感动过,曾经有过过目不忘的经历,曾经在生命的低潮期见到过令人心潮澎湃的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现在被收入盲肠,可冯导正好说出了一个真理:真正的艺术是无用的,只作用于精神,决不会像胃一样最终产生大便。
所以,冯小刚的几句随便之语,足以构成其心中所成的“大便学说”。
港台文化很早就来到了中国大陆,那时候大陆上的人还很土,还在把样板戏当成就饭的咸菜。那时候我们顾不得什么营养,只要是能止渴生津,就拿来吃上几顿。没想到这一吃就是十年。
一九八九年结束了,九十年代真正开启了商业文化的大门。港台娱乐文化原来就是这么制造出来的啊。那些明星的光芒一点点消散,主要原因在于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容易看清他们的本来面目。还有他们的艺术,基本上和样板戏是一回事,属于商业的样板戏。
天王、天后们在巨大的商业包装之下那可怜的灵魂也逐渐暴露,毫无文化底蕴的歌唱与表演越来越不能适应我们期待民族复兴的神经。
我们逐渐有了自己的歌星、影星。他们大多科班出身,有着很好的教育,完全不像港台明星那样肆无忌惮地胡说八道。
我们的明星也逐渐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虽然他们还没有港台明星挣得多,可也因此他们不至于那么烂,他们还有可以成为艺术的所谓追求。虽然他们的市场号召力和独立演唱能力还不如港台,但他们是我们的邻家兄弟姐妹,有着金钱难以企及的人情味儿。
于是,没有了强大大陆腹地支持的港台娱乐文化只能在铜臭的烂泥塘里越滚越烂,越钻越傻。那些明星的身价也随之大跌,新人越来越难出,而且出来的也都是(房祖名、曾宝莲)这样的歪瓜裂枣。越来越单调的文化内涵,主要围绕年轻人无聊的情爱主题,使得BEYOND解体,使得像李宗盛这样的大俗蛋依然比较烦。
这就是我对港台娱乐文化的态度。它们虽然使将近两代大陆人的审美标准遭到损害,但终于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了。庆幸它们倒掉的同时,也看到大陆新兴娱乐文化的兴起。
这里,毕竟是伟大文明的发祥地。
《似乎有思想》第一章 请叫我“公民”
中国历来就不缺少聪明人。说一个人聪明,那绝对是恭维。说一个人小聪明,虽略带贬义,但基本上还算很善意。聪明、小聪明,体现了人的生存智慧。尤其是中国,生存的智慧更是有无数的经典。
但聪明和智慧有着截然的不同,就像神经病和精神病的区别。
聪明往往是一时的灵光闪现,是对环境变化的随机应变。阿谀奉承可以是聪明,善于公关搞关系可以是聪明,主持人的机峰可以是聪明,炒作话题可以是聪明,但它们绝与智慧无关。
智慧不是上海人的精明,也不是小女人的贤惠,更不是巧舌如簧。它可以很朴素,很简单,很木讷,但你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智慧、而不是短暂投机的聪明。
这个时代从来就不缺少财富及其载体富人,也不缺乏知识及其载体技术人才,也不缺少奥运冠军。
这个时代缺乏的是智慧。
任何理论不过是智慧的一种或一时的标本化。
虽然智慧本身只是“一”,但它却闪现在每一个生命个体身上,也包括了动植物。所以说,智慧是活在时代中的最真实的生命。
因为智慧就是对具体的现实生存环境做出反应并解决问题的过程,所以智慧是最大的快乐。而且这种快乐最真切最有意义。
智慧得以存在,是因为生命本身。智慧能够不断精进,也是因为生命本身。智慧是生命的生存本质,同时,智慧又是生命等级的唯一标志。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智慧更加令人感到快乐的事物了。这是因为快乐源于人的心灵而不是肉体。
肉体上的快感是需要昂贵的资源(包括能源、矿产、人力,及其凝结后的载体金钱或物质工具)才得以维持下去的。而一旦资源难以为继,快感也就苟延残喘。
心灵上的快乐却不以人所拥有的资源马首是瞻。固然生活背景、家庭环境、教育状况、财富等级使人的经历阅历各有不同,但许多反例都显示了生活背景等的外在因素更多的和人的知识经验水平相关,而与智慧无关。这是因为任何环境都能造就智慧。比如,我们在《动物世界》中所欣赏到的美,更多地来自动物们克服自然环境所体现出来的生命智慧。
快感和本能,它们都不能归入生命的本质。生命的本质在于生命的个体性及个性,而个体性及个性正是通过智慧来体现的。所以,快感人人相似,快乐则各不同。
智慧的美最为高级,不仅因为它是内敛于心灵的,更在于它是生命个体间最可交流的外在美。
嫉妒他人的外表是可以理解的,人的外表是物质及生理性的表现,不是生来就平均地加以分配的。
但嫉妒他人的智慧,就不可理喻了,这人必定有嫉妒的偏僻嗜好不可了。因为智慧作为精神之美恰能激发每个人的心灵,使之产生向上的进取欲望,获得真正的精神彻悟。这就是智慧之美了。
智慧的产品是原创于心灵的艺术。无论这种艺术是民间艺术或者大众艺术还是流行艺术,都因为其中包涵了智慧,而为人类所共同拥有与理解。
智慧的产品是心灵加工厂生产的每天都有所更新的产品。它没有固定的商标,却最能切合当下的需要。因为智慧是载于具体生命之中的活的精神。
同时,它又饱含在精神上与未来和历史相通的特征。这是因为智慧是“一”,是普遍的生命形式。
在饭馆里吃饭,经常会遇到有人不满意服务,就对服务员喊,找你们经理来。
这人的逻辑是这样的。我付了钱,就应该得到相应的服务。如果服务员不能解决问题,经理自然是要叫的。行使权利嘛。
其实我们不光吃饭付帐,我们还对这个社会付了很多帐来购买公共服务。
当我们不满意某种社会服务的时候,我们能不能这么说:
找你们科长来,
找你们处长来,
找你们局长来,
找你们部长来,
找你们总理来。
经常地,在电视上能听到那些政府官员接受采访时说,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
“老百姓”,啊!这个不知道谁发明的词应该好好分析一下。无庸置疑,“老百姓”肯定和启蒙读物《百家姓》有关。至于“老”,那应该是个虚词,和“老虎”的“老”以及“老师”的“老”一回事。
我是老百姓吗,我是,我只是其中的一员。除此之外,我还是群众中的一员,人民中的一员,市民中的一员。
在这里最常用的,还是“老百姓。官员们爱把“老百姓”挂在嘴边,其内心独白无非是:瞧瞧,我这个父母官当得还不错吧,我这个政策的施与者还行吧。
政府真的是所谓的“公仆”吗?
那些“公仆”如果是“公仆”,为什么事事优先于他的主人。道理很简单,因为仆前有一个“公”字。他是人民、老百姓、群众的公仆,而不是谁的私仆,所以能事事优先。
每当听到那些“公仆”们一口一声亲切地叫着“老百姓”的时候,我都很烦。
在关掉电视之前,我会大喊,嘿,请叫我——公民。
人的一生应当有一个完善的知识结构,配置好理性的火力去攻取欲望的堡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这是谋身立命的根本。当别人都有专长的时候,那个没有专长的人也能凭借自己的特点赢得生计,他的专长就是不学无术。如今这样不学无术的职业屡见不鲜,像主持人、策划、经纪、掮客、办公室主任、助理、秘书。科学知识恐怕比民主意识更容易让人接受,它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每个人都会在物理、化学、数学、生物、经济、心理学各方面找到最适合他智力的那个水桶的最低端。这就好比一个猎手打中了那只跑得最慢的驯鹿。有人管这叫天赋。
枯燥的基础理论促进了应用学科的诞生。比如会计,它可以说是数学和生物学的完美结合,起源于人类祖先对猎物的计算。还有MBA,它几乎实现了所有社会科学知识的大团圆梦想,学费就贵一点。文学艺术也不可忽视,否则你就会被人认为很空虚。艺术种类繁多,让现在的父母在孩子素质教育上应接不暇。音乐比绘画更流行,这都是流行音乐给闹的。
古典文化的熏陶必不可少,家居装修、相夫教子、浪漫生活、天伦之乐中都用得着。再说谁不想把自己打扮成中西合璧。
英语也要懂一点,否则自己的老婆就只能是黄皮肤。而且英语好还能当成一出路。你可以去考托福、雅思、GRE、GMAT,走投无路时就出国。在国外穷途末路时就海归,杀它个回马枪。
此外还有很多独到的学问最好也能知道一二。这样你就更像个活在这个光怪陆离时代中的一分子了。像风水和占卜原本都叫做迷信,自从广东人创造性地把发跟八认成同字异体,它们就被津津乐道。风水不仅管住宅,还能管企业兴衰城市布局。占卜的演化就更多了,星座、手相、扑克牌、血型、生日、名字都能推演命运。法华寺门前那些摆地摊儿的早就失业了,要摆也该摆到因特网上。
生活中还有很多需要不断学习的。你应该擅长一两项体育运动,有利于保持体形和社交圈的活跃。你必须能玩儿扑克和麻将,这样可以和朋友一起打发幸福时光。跳舞也有用,多余的力比多和卡路里就靠它浪费了。麦霸、歌霸、K霸不妨也做一做,不做白不做。应该知道如何投诉消协和劳动局,这些都关乎切身利益。
这男人爱女人,爱的是自然属性,相貌、身材、声音、笑容、皮肤、头发、眉毛、嘴唇、耳朵、鬓角、发迹,还有纯洁、处女膜。
学历啦,出身啦,都可以不在乎。
人要能干,这是老一辈人语重心长的嘱托,可我们已经不在乎了,有保姆呢。
但我们不能不看时尚节目,也躲不开集中营一般的广告。从这上面我们了解到社会崇尚什么鄙夷什么。
女人的美貌和青春才是最可炫耀的,那是商业社会赋予女人可供交换的资源。大自然里很多资源都是因其自然属性而具有商业价值的,像木材、煤炭、空气、水等等。女人更这样。当然三十岁以后的女人价值另当别论,就好比把木材烧成木炭,完全是两种用途。看到一个赏心悦目的女的是什么感觉,见到一个呕哑嘲哳的又是怎样刻骨铭心。
人吗,就追求那么一点儿内心的快乐。谈什么哲学、文学、社会学,都不如商场打折、房子掉价、汽车跳水来得浪漫。
女人爱男人爱的是社会属性,经济基础、上层建筑她们都感兴趣。
她们从来不爱一个天然的男子,爱天然男子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没赶上,也肯定赶不上下一趟。这很悲哀,但是没辙。
没人教女人怎样品味男人的美貌。连美貌这个词都不是来形容男人的。英俊就是那么一种感觉,挺拔、壮实、英姿飒爽、健康,其实还是归结为安全感。而更大的安全感来自男人的社会属性、社会关系、社会地位、财富。女人并不软弱,她们比男人还要坚强,所以她们要找更强的。
抛弃小脚也就一百年光景,可这不是秦汉唐宋元明清的一百年。我们处在后父系时代……
中国文化垃圾论
中国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同样也生产大量的文化垃圾。虽然十几亿人口平摊下来物质资源就所剩无几,但我们每个人能分得的文化垃圾却还是相当了得。这些垃圾基本上没有出口的希望(当然也有少数出口美国和世界的,那是老外们眼光太低级),只能在国内进行消化处理。
没有问题。那些垃圾制造者们都是中国人,都熟悉中国国情,制造出来的垃圾也很有中国特色。他们掌握着发行渠道和媒体频道,掌握着宣传包装的手段和势力,所以制造起文化垃圾来就更加肆无忌惮。
先来说说最主流的电视。
电视作为强势媒体,完全有灌输各种观念的能力。在商业利益的造就下,在没有电视立法的社会里,电视就变成一个大垃圾箱,装满了千姿百态的文化垃圾。而我们手中的遥控器,不过是拣垃圾的长臂夹。
垃圾之一:清宫戏
一个令我们相当难堪的朝代,那时的官服相当难看。可导演们为什么那么喜欢清朝呢,一个原因是清朝遗留下来的浩繁史料简直就是给这帮偷懒导演预备的脚本。另一个原因可能是,清朝的腐败故事太多了,这样可以把戏份搞得更有意思。我们熟悉清朝的历史,但我们对那些清宫戏里皇上长奴才短的镜头更熟悉。我们发现这些清宫戏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奴性的娱乐。连刘恒这样的大作家都编起《少年天子》,当然这和《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一脉相承,也就不必惊怪了。
垃圾之二:武侠戏
那些腰系钢丝飞来飞去的大侠们在玩儿什么呢,是不是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童年或者返祖到了可在林间跳跃的猿猴时代。这种成人童话其实是和清宫戏同出一辙的。有一个金口言的皇帝,势必出一个武功盖世的魔王。表现冷兵器时代的风云,肯定比表现星球大战来得省钱得多。
垃圾之三:春节联欢晚会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大垃圾桶。谁都想上晚会,想在这个大垃圾桶上贴上自己的标签。于是乎,这个垃圾桶更加名副其实。基本上在零点以后,也就是春天到来之后,往桶里放的都是些重度垃圾。在零点之前,多是些平时在别的地方积攒了芳名的人上场献艺。他们的表演不可谓不精彩,只是这精彩早已是过去时。能不能改变一下红色的基调,能不能在垃圾中加入一些思想的防腐剂,能不能去掉一些歌舞,能不能取消舞台,能不能让那些现场观众别傻坐着,能不能把垃圾桶变成万花筒。
垃圾之四:同一首歌
审美疲劳的典型代表,在没有新节目的时候一定能在央视一二三四频道里看到。
垃圾之五:综艺栏目
说它是幼儿园,可它比幼儿园还幼稚。说它是励志园,可它不仅励志而且弱智。
再来说说歌星和他们的歌曲。
本来,我们大陆的歌星中创作型的歌手就很少,而能让自己创作的歌曲流行起来的就更少。于是,即使是垃圾原创,只要符合基本的乐理,也被当成流行时尚后备军来加以宣扬。
垃圾之一:歌手郭峰及其近作
他曾经写下很多有名的歌曲,比如《让世界充满爱》。可是,他 最近几年已经变成了一个二流歌手,依然经常写歌,可是每一首都是抄上一首的,只需要在演唱的时候区别一下就可以了。正是要作出这种区别,他演唱时的动作、表情和那一头金发看上去就特别别扭。他恐怕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旋律了,那脸上的几道褶清楚地表明:江郎才尽是多么地痛苦。
垃圾之二:民歌MTV
近年来,民歌教育很兴盛,使我们认识到所谓的“原生态民歌”,这和“绿色农业”、“有机农产品”有点儿接近。然而,当绿色的有机的来自民间的民歌被包装成MTV,就算是完成了深加工。那些极度艳丽的民族服饰做陪衬,那些极其华美的唱腔做主旋,那些唯美的环境和伴舞演员,怎么看怎么像是电脑制作、化学合成的,不知道搁了多少激素化肥、多少色素添加剂、多少硫化氢二苯四胺素啊。
垃圾之三:晚会歌曲
中国不知道何时出现了那么多的晚会,可能是太平盛世就要歌舞升平吧。晚会基本上有歌和舞组成,一般是舞伴歌,也有歌伴舞。听听那些歌曲,基本上是两段。第一段叙事,第二段咏叹。然后重复第一段的旋律,但歌词有所不同。再然后同理重复第二段旋律。最后以高调歌唱最尾旋律片段两到三次结束。有的时候,最后那几个字还要像结巴一样重复一下。这种速朽的垃圾歌曲居然是在烘托一个很高尚或很伟大的晚会主题,实在让人作呕。更加作呕的是,居然我还听过这样的歌曲而且还要评论它。
垃圾之四:爱情小曲
可以说歌曲的最初形态便是情歌,是卿卿我我、恩恩爱爱。可是,当爱情成为这个时代唯一的信仰,当情歌变得充耳不闻无法令人再感动,耳那些歌手们还在闭着眼睛继续扭捏作唱,也就离垃圾不远了。
垃圾之五:一首歌主义
很多歌手都是凭一首歌成的名,此后再不见新的,只是在各种媒体(主要是电视)上当一个文化混混儿。比如:尹相杰、蔡国庆、江涛。他们在迅速获得名声之后就不再能抵御新生代的追击,也迅速从排行榜上消失掉。此后便只能当颁奖嘉宾了。
再说说影视文化。
电影一度是思想解放的急先锋,后来又是历史反思的前卫。现在则成了商业文化的二奶。那些大师们在抛弃欧洲艺术电影及其电影节之后,迅速向好莱坞靠拢。
垃圾之一:张艺谋的武侠世界
《幸福时光》在艺术和票房上的惨败两双让张艺谋不务正业地去搞了一个芭蕾舞《大红灯笼高高挂》。此后,她就着重在票房上下工夫。自有了《英雄》及《十面埋伏》,张艺谋的艺术道德可谓丧之殆尽。人们去看《十面埋伏》,去到电影院里开心地笑,笑的是《十面埋伏》里的破绽和弱智。这跟我们对待芙蓉姐姐的态度何其相似。
垃圾之二:章子仪
章子仪的国际路线越走越宽阔,如今她当上了奥斯卡的评委。她可称得上是一个武打明星了,远比杨紫琼功夫要深。从《卧虎藏龙》、《英雄》到《十面埋伏》,靠着花拳秀腿打得那些只认美女的老外没有了抵抗力。当然,她的背后,必定有国际资本的支持,不然,她何以在VISA的广告里也以女侠出现呢。可问问我们本土的观众,没人会认为她会表演中国式的生活。
垃圾之三:被陈红俘获的陈凯歌
提到陈凯歌,必须加上“可惜”这个定语。《吕布与貂禅》以及《和你在一起》都是他们夫妇爱情的结晶,只是一个曾经那么注重思考民族命运的人却在庸俗的夫人指挥下向市场低头。然而,他的作品只能让他在二流徘徊,重回一流大师的念头似乎只有在陈红熟睡的时候如潮水般袭来了。
垃圾之四:“还珠格格”赵薇
赵薇的主要问题在于那双“还珠格格”的大眼睛影响了表演上的发挥。有时候比语言表达得还要多,有时候又不如语言表达得明白。再看“还珠格格”的表演,似乎和芙蓉姐姐也很近似哩。插科打诨,装疯卖傻,居然能混进皇宫当上公主一类的人物,这和芙蓉姐姐的发迹何其相似。至于“日本国旗时装”事件,更可见她的思想何以混乱。至于她的演技,想必永远也无法超过混乱表演时期的“还珠格格”和她那双大眼睛了。
垃圾之五:香港影视
那些天王、天后们在巨大的商业包装之下那可怜的灵魂逐渐暴露,毫无文化底蕴的表演越来越不能适应我们期待民族复兴的神经。于是,没有了强大大陆腹地支持的香港影视只能在铜臭的烂泥塘里越滚越烂,越钻越傻。那些明星的身价也随之大跌,新人越来越难出。
时尚文化垃圾。
垃圾可能就是时尚的未来时,时尚也许还是垃圾的过去时。
垃圾之一:少年作家
韩寒还算是个天才,他的出现具有偶像效应。那些仿效者则开始将青春的精华、少年的意气转变成所谓“光阴疼痛”的垃圾和“残酷青春”的消费。他们注定写作狭窄的题材,同时不能把自己的体验改造成共通的思想。他们只能在一定年龄阶段的消费群中寻找买主,一旦那些买主也成为作家,他们就将关门歇业。
垃圾之二:美女文学
以前是美女加咖啡,现在是加文学。但文学并不一定需要美女的参与。文字可给美女增色,美女却不能为文字添彩。这就是美女文学注定衰落的原因。
垃圾之三:商业话剧
由林兆华开创、孟京辉继往开来而掀起的话剧时尚,如今已蔚为大气。很多文化公司也盯上了这个短平快的项目,不禁起了开发的心思。于是乎商业话剧此起彼伏,其中最成功的莫过于《爱吃麻花,我就给你拧》。此后,搞笑话剧甚嚣尘上。《淡了,添点儿韭菜花》就是一出垃圾话剧。可越是垃圾话剧,就越是要由名人莱客串,这仿佛也是一个真理。
垃圾之四:中国足球
皇马的二度到来足以印证足球文化的垃圾趋向。足球,已经成为继房地产之后又一个可以骗钱的行业了。
垃圾之五:芙蓉姐姐及其后继者
正是许许多多文化娱乐垃圾的滋养,使得网络池中有了芙蓉的种子。再加上大众的心领神会,终于芙蓉出水。出水的芙蓉立刻照出那些高级文化垃圾的丑陋。这就是芙蓉出水的伟大意义。至于芙蓉姐姐的后继者,想必大有人在。毕竟垃圾,尤其是如此个人化的私垃圾的制造相当容易。
以上在各个领域的文化娱乐垃圾已经把我们团团包围。我们已无处可逃、别无选择,只能与垃圾们和平共处。
那些包裹在月饼、粽子之外的精美包装,那些卖不出去的报纸杂志,那些撂了地的开发区和烂尾楼,那些豆腐渣工程,那些过期食品,那些假冒伪劣,恐怕都注定了成为垃圾的命运。
当年虎门的那把火不可能再次燃起,因为我们每个人同样是垃圾的制造者之一。
为什么我们如此乐意去制造垃圾呢。
为什么我们的文化总是逃不脱垃圾的包围,就像我们的城市一样。
为什么我们一不留神就能出手不凡地造出垃圾。
为什么我们以垃圾为乐而不觉耻。
为什么那些垃圾的制造者有那么多堂皇的理由。
为什么文化大师也有制造垃圾的本领,而且比别人还要高强。
常能听到这样的论调,娱乐就是要让已经疲惫劳累的观众得到精神上的放松。所以,我们要进行一些娱乐。
娱乐电视,娱乐电影,娱乐读物,娱乐新闻,娱乐人物,娱乐记者,娱乐歌曲。
岂不知,娱乐其实就是愚乐。
智力竞赛被代之以知识竞赛——>商品知识竞赛——>广告商品知识竞赛,我们能清楚地看到我们是如何被愚乐的。
在我们被愚乐的同时,大量的垃圾从我们视而不见的地方悄悄地增长起来,最终就是信息的全面垃圾化。
到那个时候,我们也许就将工作在垃圾里,生活在垃圾里,住在垃圾里,坐在垃圾里,睡在垃圾里,甚至以垃圾为食。
而最根本的问题是,
我们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垃圾制造能力,全在于我们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和勇气。
审丑文化的先驱们
孙中山是民主革命的先驱,鲁迅是新文化的先驱,芙蓉姐姐则是审丑文化的先驱。当然,还有很多跟在芙蓉姐姐后面的芙蓉哥哥、菊花姐姐的也是先驱,小一号罢了。
记得李泽厚的一个叫刘东的学生,写过一本研究丑学的专著,没什么大影响。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丑学能为世人瞩目,蔚为壮观,当然要感谢芙蓉姐姐。
老子曾说,天下皆以善之为善,斯不善也。天下皆以美之为美,斯恶也。
以前我们爱美,那是因为丑的太多,而且丑得千篇一律。以前我们好善,那是由于恶的泛滥,而且恶得毫无创意。
并非是我们的美学标准产生了偏差,也不是道德原理出现了裂纹。而是我们懂得了,美与丑的分界更在于生命力的体现,善和恶的不同更在于是否真诚。
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国际名模吕燕,苏轼的宁丑派书法,?。瞧瞧,刚举了三个,我就举不下去了,就困了,就得说到美籍华人孔祥东了。
可见,在我的脑子里,美的东西还是很充斥的,很乌秧乌秧的。
丑的可值得欣赏的东西太少了,那么好,现在我们开始审丑吧。
审芙蓉姐姐的第一丑,貌丑。
若说芙蓉姐姐相貌一般也就罢了,可是人们纷纷要说她丑。其实丑也非真丑,而是在审丑。于是,芙蓉姐姐愈发丑得传奇了。就像我们去想象和怀念一两千年前貂禅和西施的美貌那样。
关键在于芙蓉姐姐的容貌引起全国人民大发了一次审丑癔症,每个人(或美或丑)几乎都把芙蓉姐姐归入丑者行列。似乎没有人建议芙蓉姐姐去美什么容,这和当年天津奇丑女事件大相径庭。媒体利用其丑大作文章,掀起审丑高潮。
审芙蓉姐姐的第二丑,身丑。
S,S,真TMD-S。这就是效东施(而非西施)之颦的丑。芙蓉姐姐就是要用挺胸提臀扭脖这样的造型来弥补她的貌丑,从而使身丑与之配套和统一。
所有成功的艺术都有自己的符号。七品芝麻官鼻梁上的元宝白,小丑的红鼻头,徐冰的天书,齐白石的虾墨,王朔小说里的京片子。
人们在各种媒体上都能看到这个S,非这个S不芙蓉。这就说明这个S算是芙蓉审丑艺术形式的一个符号,一种招牌了。
审芙蓉姐姐的第三丑,语丑。
网上的芙蓉宝典以及芙蓉语录里的那些颇可玩味的话语可说是完全超越了韩乔生语录。中华汉语的某些以前未来得及发挥的潜质因此得到发扬光大。
审芙蓉姐姐的第四丑,名丑。
芙蓉姐姐的高参曾跟她说,与其在清华BBS上被那些闲极无聊的莘莘学子嘲笑,还不如到天涯去挨全国人民的骂。芙蓉姐姐还就是这么做的,确实走对了。
此后她就要利用她的名声来为自己争取一份前途。于是触电、接受采访、当代言之类就顺理成章。
她在博客的网站上一如既往地自恋地贴PP,一如既往地接受着全国博客的谩骂,似乎不这样,她就不是芙蓉姐姐了。
如果在她的博客上的留言全是表扬信,成了个女丛飞,那她离消失也就不远了。
所以被人审了丑的,也只能一直丑下去。因挨骂而出的名,也只能在挨骂中维持。
想想以前,我们的文化多么正经。
二三十年代的左翼文化,四十年代的整风文化,五六十年代的继续革命文化,七十年代的样板文化,八十年代的伤痕与反思文化。
到后来,就出现了痞子文学、无厘头的电影,纯搞笑的电视节目,大话的语文课本,冯小刚的娱乐电影。
骇版的历史,架空的历史,戏说的历史,跟历史算干上了。
还有街头人体彩绘秀,皇马的中国商业秀,脱口秀,选美秀,秀个彻底。
到如今,审丑文化来到了。
芙蓉姐姐注定作为审丑文化的先驱载入中国审丑文化史。
她的矜持,她的自恋,她的厚脸皮,她的偏执狂,她的手段,她的网语语法,她的衣着,她的事迹,甚至她的车祸,都需要被继续继承。
其实,芙蓉哥哥、菊花姐姐、于窜红之流正是她的继承者,但非衣钵传人。
一切把尾随跟踪当成继承的这花儿那花儿都将过早枯萎。
只有当超级女声这样的群体崛起,
只有当……,
只有当我们民族的整体审丑素质得到大幅度提高,
我们才能说,审丑文化真TMD成熟了。
芙蓉姐姐:中国后现代社会的开始
木子美被封了,流氓燕被封了,芙蓉姐姐迟早也将被封。
“封”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封杀,一个是加封。
芙蓉姐姐在被封杀的同时,也同样被加封了。
然而,芙蓉姐姐的被封却和木子美和流氓燕不同。她没有脱,也没有利用脱,然而她却比后二者火很多。
何以木子美、流氓燕火不过芙蓉姐姐?
何以玉体横陈、下半身文学火不过一个女丑?
何以生理上的无聊为精神上的无聊所代替?
何以……
我又想到中国的地理形势,西高东低,西部多大山、高原、沙漠、草原,东部多平原、三角洲、半岛。
在这样的形势下,中国社会势必呈现极其不平衡的信息生态。当西部山区还处在通信基本靠吼的原始状态时,东边已经把网络玩儿到了如此无聊的程度。
不可否认,共同富裕是我们这个社会的奋斗目标。但信息生态上的共同富裕似乎更加遥远。
在信息生态的大片贫瘠的土地上,我们的同胞还在为希望工程孜孜不倦。
而在信息生态的超富集的池水里,一个无意义的滋生物迅速蔓延。
就在这个小池子里,我们的后现代性居然在芙蓉姐姐的孵化下诞生了。
后现代的无意义性在芙蓉姐姐的丰乳肥臀上绽放,啪啪绷掉几许纽扣。
说到后现代的无意义性,不能不提我们的周星星和他的无厘头。
看过周星星的许多经典电影,发现其中的无厘头虽然搞笑,但电影本身还是很有世俗而庸俗的意义。
即使是《大话西游》,一样充满意义的波澜,那对爱情的由衷赞叹,让我们根本无暇顾及无厘头的风景。
到了《功夫》,那种除恶扬善的道德情怀更是甚嚣尘上,哪里还有什么无厘头的影子。后现代的时针也被拨回到现实主义的表盘上来了。
然而,芙蓉姐姐超越了周星星,让我们、让我们的媒体都大惊失色。
喔拷,我们何曾见过如此彻底的无意义呢,简直是全身肌无力。
我们以及我们的媒体慌忙去到处寻找那无意义中的意义,难啊,大家的眼球都直了。
于是我们看到一个徘徊在现代中国社会网络世界里的幽灵。
它粉色透明,有着足以令现代人羡慕的未来时设计。
它庄重典雅,似乎根本就是一贾宝玉二代。
它一路过来,
颠覆了现代主义的炒作学,使那些醉心于包装的公司、炒作大王们血本无归;
颠覆了现代主义的偶像精神,使那些偶像花容失态、乱了猫步,对经纪人说,滚;
颠覆了现代主义的学者权威,让他们在重估一切价值的时候要把什么是价值重新定义;
颠覆了现代主义的理想,把德先生
颠覆了现代主义的独裁,代之以无轴心的民主、众生喧哗的狂欢;
颠覆了现代主义的知识,让文盲有了啸傲江湖的机会;
颠覆了现代主义的哲学,把驴唇马嘴奉为圭臬;
颠覆了现代主义的社会学,把周孝正弄得语无伦次;
颠覆了现代主义的经济学,把张朝阳的眼球也给气掉了;
颠覆了现代主义的新闻学,使之向非典预防科学取经;
颠覆了现代主义的精神病学,对治疗抑郁症贡献良多;
颠覆了现代主义的历史学,让人类记住了一个比自由女神更高大的虚拟背影。
它颠覆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它甚至颠覆了我们对无意义的理解。
在芙蓉姐姐的广泛影响下,一个追求无意义性的粉丝族形成了。
他们和芙蓉姐姐其实在精神气质上非常近似,
他们早已接受八卦文明史的滋养,
他们从头到脚都是极限运动留下的烙印,
他们眼睛里充满网语的密码,
他们脸上挂着大话的神情。
他们早就在等待着这样一位姐姐型的精神领袖的出现,
好带领他们超越木子美的青春沼泽,
躲避流氓燕栖息的神秘小树林,
直接抵达他们要去的动感地带。
而当一纸封令封杀芙蓉姐姐的时候,
我们却看到那幽灵从俯身嗅花的姐姐身上飞起。
一个意义出现在如此荒芜的动感地带上。
它多像那第一个核糖核酸分子,在蛋白质的包裹下开启一个新纪元。
这一纸封令将本来毫无意义的FRJJ变得极其具有意义,因为它直接开启了中国后现代社会的大门。
那些水木清华的莘莘学子,那些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的小资、那些呼哧带喘游荡在绿茵场上的运动员,那些买房子是为了卖房子的小市民,他们都将以期待芙蓉姐姐PP百倍的热情期待着封令的到来,就像春的钟声。
在后现代的飞地上,我们的FRJJ已经被更多的人所替代,当然是在一阵唾弃之后。
而FRJJ的那些伟大的抱负也将在这些人身上得到附体与还魂。
芙蓉姐姐,真正的行为艺术
作为一个行为艺术家,最重要的莫过于以最低的成本作出最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有的人吃肥皂。吃屎成本太高,可能造成终身心理残疾,就只好吃屎。
有的人吃人,当然是死人,是婴尸,大补。
有的人要把自己的皮植到猪身上,为此跑了好多次医院,但表演场的环境达不到无菌条件。最后只好把自己的血输到一块大猪肉里了事。
有的人在上海外滩上裸跑三分钟,可惜这样的行为很容易被超越。但是裸体是几乎没有成本的,所以还是有很多艺术家把裸体当成一个必需的重要符号。
有的人和驴子结婚,为后者戴上新娘的婚纱,创意独特,可惜这样的创意太过形式,因为别的人完全可以把驴换成别的家畜之类的。
有的人试图自杀,当然这个成本太高,只好求其次,采取流血方式象征性地死去,而后从一头老母猪的肚子里赤条条钻出来,完成二次诞生。
有的人在一年的时间里只做一件事,上下午各打一次卡。这种行为恐怕比芙蓉姐姐无聊多了。
看看这些当今的行为艺术作品,我们不能不为这样的突破叫好。我们已经看惯了那些现实主义艺术,对于这些怪诞的艺术一时还难以承受。
艺术家裸奔,和普通人裸奔到底区别在哪里呢。
艺术家吃死婴,广东那帮台湾商人也这么干,谁更艺术呢,谁吃得更香、更有吃文化呢。
这世上自杀的人多的是,他们是否也可以最当一回艺术家呢。
这里,我们发现行为艺术的一个死结,那就是:不能区分艺术与非艺术。
那么多行为艺术家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艺术符号,都在制造前无古人的骇举。然而,他们始终处在小众的范围里,只具有一点点的理论价值。
然而,芙蓉姐姐出来了。她用低成本方式造就了一个芙蓉帝国式的虚幻世界,她使得中国人第一次领略了审丑的巨大魅力,她震惊了整个艺术界,原来行为还可以这样。
不妨让我们来分析一下芙蓉姐姐的行为艺术的特点吧。
首先是成本低,几十块钱的衣服道具再加上数码相机,就可以创造那些叹为观止的行为艺术PP了。
其次是芙蓉艺术洋溢着丰满无比的审丑意识。其他行为艺术家即使再搞怪,也难以接受芙蓉姐姐的丑,只能说明前者中美学的毒实在是太深了,也说明他们作为行为艺术家还不够格,还处在伪行为艺术家这样的初级阶段。
再次,那些行为艺术家们对网络一般来说具有生理上的抵触,所以他们无法想到芙蓉姐姐的方式。他们只会用原始而血腥的方式试图唤醒现代人那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艺术力量,当然这种力量也该是原始而血腥的才对。
可是时代已经发生了严重的改变,现代人除了在犯罪时原始而血腥外,一般时候都温文尔雅,只在网络上才又一次出现返祖。而芙蓉姐姐也正是借助了这种原始而血腥的口水才红得如此。
网络在成就芙蓉姐姐的同时,也成就了行为艺术。网络行为艺术完全可以作为其欣欣向荣的一支不断进化。这也是行为艺术得以被挽救的唯一出路。
芙蓉姐姐才是真正的行为艺术,真正的行为艺术家。
想一想芙蓉姐姐那强烈地欲改写中国当代艺术史的审丑冲动以及对整个社会的莫大讽刺,从美到善一路颠覆下来构成丑恶的不能承受之轻版本。
更在于她运用了互联网这一艺术形式,其村姑身份足以让那些留洋归来的大艺术家们汗颜。互联网所蕴藏的巨大能量使一向小众的行为艺术第一次拥有了亿万口水客。
自一九八九年北京中国美术馆现代艺术展上一声枪响打破了行为艺术的桎梏以来,还没有谁能像芙蓉姐姐那样,把行为艺术推向万人瞩目的高度。就像人们说的,瞧!这娘们儿。他们总是不能弄明白,芙蓉姐姐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一种行为从一开始就那么明确,就是为了让人恶心、倒胃口,就是为了给人当头一棒,那么这样的行为艺术绝对是短命的。
而芙蓉姐姐完全超越了恶心、倒胃口、当头一棒。她是持续不断地以美的外衣来遮掩那烘烘之丑,在含情脉脉中让天下人利令智昏,用那些无以名状的舞姿来展示一个行为艺术家的长谋远虑。